
油菜花盛开的时节,是我们小时候最开心的日子。
在小河边的柳树上用削笔刀割三四根细柳条,按照自己小脑袋的大小圈成一个圆,接头处用旧棕线缚住,一只柳条帽就大功告成了。把柳条帽往头上一扣,手握一把早玩得黑乎乎的木头手枪,嘴里一声喊“冲啊”,就成了电影里的解放军。
我们戴着柳条帽冲向油菜地的金色海洋,玩从油菜地这头的小沟钻到那头的游戏,先到者为胜。胜者为王,王者可以刮其他伙伴每人五个响鼻。一队伙伴里,国庆最壮实,力气最大,自然他一直赢。他手脚并用,钻得快,双手沾满飘落的油菜花瓣和油菜地里各种草的汁液,我们的鼻子常被国庆刮得黑乎乎的,像煤矿工人。
我们那时下午四点不到就放学了,半小时写完回家作业,然后提个圆眼篮子去小河边、竹园里、田埂上、水渠边割草。那时粮食紧张,家里养的一头猪主食全靠我割的草。队上分一点麸皮可舍不得给猪吃,奶奶在麸皮里加点切细的青菜拌了做成饼子,这是一家人的早饭点心,这样可以省下一些粮食。我们这群孩子天天割草,小草来不及生长,所以到天黑要割满两篮子很是不易。油菜花渐渐开放,小孩子越来越开心了。我们钻进油菜地,里面长满了浆麦草、鹅草以及叫不出名字的草。这些草缺乏日照,都长得白嫩白嫩的,根本不用镰刀割,手一抓就是一大把。抓草的感觉全身舒爽,草将断未断时有一些韧劲,等草断开,全身有一点酥的感觉,草断开时还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在我听来那是一曲美妙的音乐。这种时候,别说割两篮子草,就是四篮子也不成问题。等到父母收工回家,小屋里堆了一大堆草。父亲把草装在竹丝箩里,提到水栈上洗净,在天井里的大砧板上嚓嚓嚓切细,然后加一点点米糠拌匀,就是猪的美食了。那些天,猪比平时多吃许多,体重直线上升,等到油菜花谢,圈里的这头全身泛着油亮的猪也出栏了。别的季节出栏的猪因为长得瘦,只能卖到末等价——一百斤四十五元七角,这只猪因为长得大而肥,能卖到一等价——一百斤五十三元六角。父亲摇着船头躺着四脚用麻绳绑得紧紧的大肥猪的船往桥头镇上去,小木船行得飞快。当父亲把卖猪的钱装进上衣的月亮口袋再拍一拍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末了,父亲去镇上的百货店买三斤两指宽的咸带鱼,咸带鱼三角四分钱一斤,这是一家八口吃几天的荤菜。自然父亲还不忘去镇西饮食店买五分钱一个的煎团作为对我割草的奖励。我坐在船上,一边看小河两岸的景色,一边吃着脆糯的煎团,全身弥漫着一种在当时还不会描述的舒服。油菜花盛开的季节,连小屋里的两只羊、几只兔子都因为多吃了草长得滚圆滚圆的。
那时没有双休,只有星期日,我们都是上午拼命割草,下午就可以尽情玩耍了。我们用网兜去小河边捞鱼虾,捞了一斤左右,在水栈上七手八脚地把鱼虾拣好洗净。然后分工,有人找砖头,有人捧枯枝,钻进油菜地,搭个小灶,点上火,把捞到的鱼虾放在火上烤。一会儿,虾变红了,尽管没有盐,但虾的味道清香微甜,小鱼烤得两面金黄,嚼着嘎嘣脆,满嘴留香。
我们当时总是想,要是油菜花一直这样盛开,那多美好啊。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4年04月09日 B07版)
作者:马雪芳 图片:苏报融媒记者 李渊
编辑:小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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